湘潭通信——五

时间:2018-03-15 15:08:13 作者:康伯度 阅读: 4253 点赞: 9 分享: 19

文路:

时候已到了三月中,至六月中我便要从湘潭走出,到哪里去呢?我自己也不知道,大约未必回到家里去,因为我不愿。从时间算来,我在此地只剩了三个月的时间了。因为忙,心里也很芜杂,此后恐怕不会再有“湘潭通信”了,心里倒有些凄凉,虽然此地已经热起来了。

毕业在即,事情当然也多,零零散散,不一而足。最大者还在论文,倘不能通过答辩,即不能毕业,不能毕业,我倒可以据此继续留下,但这样的办法实在很荒唐,也不体面,断然不可行。论文是写了又改,改了又写,有时干脆写不出,到现连初稿还没有。急迫加之每日的思索、倦乏,心情很坏。然而有什么法子呢,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写下去,自家有事还得自家来承。

人在无聊的时候,有时愿意有些事情可做,借此来将无聊驱逐;在忙乱时,也希望着闲适,坐着喝茶,什么也不必去想,或者出去走走、看看,使身心更加松快。因为疲乏,想到了去岁春节往云南走了一遭这一回事,身心自然是松快的,其实那时却并不忙乱,没有什么事情着急去做。忘返流连于其间的一角,体味不同的风土人情,感触别致的人间风味,真是一件快乐的事。此地亲戚颇热情、和善,他们以外的有些人们一样热情,怀着真挚的心邀我去吃饭。心里想着我与他们本就不相识,却去吃他们的饭,觉得心中有愧,即便饭菜俱佳,可是将吃饭当做一件为难的事情做,一定吃不熨贴。于是我就再三推脱,感谢他们的热心和好意,说明自己已经吃过而且已经饱了,实在吃不下。不料他们的热情更热烈,大声地说些急迫的话,我没有听清,而且直接去拉我,仿佛发脾气一般。我推脱不了,只好随他们去,因为我实在不好再拒绝,担心自己不识抬举,伤害了我未知的他们的风俗还有他们热烈的心,饭自然不会吃得熨帖。几天里几乎每天到别家去吃饭,有时一天吃两回,不饿还要吃,觉得吃饭都有些麻烦了。唉唉。

生活虽不大便宜,可尤使我觉得开心者,在流连于山水之间,忘返于村落小镇之中。此地风景颇佳,山高,谷深,水清,树茂,可谓秀矣。有一日曾往中越边境间游玩,其间有一处山路颇陡急,急转弯后便是很高的下坡,——真是急转直下!山高林密处人烟稀少,倘若遇有不测,不就是祸不单行了么?坐在快行的摩托车上,心里委实害怕。虽然在平日里我不将生命看得太重,有时说些自以为慷慨的话,觉得自己的确很有些磅礴之气,那还是因为并没有处在险境中,吃的太闲空了,任意说些取巧的话,当然不足为据的。看看骑车的人的年轻的面孔,就不改颜色,“仍旧贯”,心里很有几分敬服,可谓“艺高人胆大”。这就可见,我其实还是贪生怕死之辈,不过这也是人情之常,我也不以为羞,只是以后是不当再夸口慷慨激昂的话了,要不然,可就真是不识羞耻了。其间也没有什么差池,虚惊一场。边境谷中有一河流,清澈见底,因为是冬季,水流也不大。河之一边为中,另一边为越,看来看去,两面也没有看到什么人家。

此地饮食我也能适应。肉是或煮或炒都可,味道稍淡;青菜煮着吃,连盐也不必放。荤素分明,占了辣椒酱来吃就可以了,所谓辣椒酱,其实就是辣椒面,倒上煮青菜的已经变得微黄的水就是的了。

心里很不宁帖,夹杂着未竟的心事来写的东西,竟说了这些话,自己也没有想到。既然已经这样,也就只好这样。

自树。三月十五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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